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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白化病患者享有人权问题独立专家伊科博乌萨•埃勒女士结束对马拉维正式访问(2016年4月18日至29日)的声明

受马拉维政府的邀请,我于2016年4月18日至29日对该国进行了正式访问。首先,我希望衷心感谢马拉维政府的开放和良好合作,确保此次访问能有巨大收获。我同样感谢位于马拉维的联合国机构和专门机构为此次访问的各个方面提供帮助。

此行我走访了利隆圭(Lilongwe)和布兰太尔(Blantyre)等城市以及马钦加县(Machinga)、松巴县(Zomba)、法隆贝县(Phalombe)和卡松古县(Kasungu)。以下发言仅代表我与众多利益攸关方协商后的初步调查结果,包括行政部门、司法部门、立法部门、当地政府、执法部门、马拉维人权委员会、传统当局 、马拉维大学(University of Malawi)、民间社会、包括袭击受害者及其家属在内的白化病患者本身、联合国国家工作队以及发展伙伴。

马拉维的白化病患者正在遭受袭击、绑架和杀害。他们的遗体从墓地被人抢走,即使死后也无法安息。这些暴行产生的原因是一种误信,即在巫术中使用白化病患者的身体部位能够带来财富或幸运之类的好处。据称白化病患者的身体部位在黑市上能卖出高价。妇女和儿童受到不成比例的袭击。截止今日,根据警方数据显示,自2014年末共登记了65起案件。在我访问期间据报又发生了至少两起案件。这还仅仅是经过上报的案件。

马拉维的暴行致使白化病患者成为濒临灭绝的人群,若不采取措施截断这种浪潮,那么他们将面临系统消亡的风险。这种情况构成了紧急状况,危机的规模之大令人不安。考虑到该国白化病患者数量相对较少——据报略低于一万人——因此对其中一小部分人的袭击就构成了对所有白化病患者的危险。举例来说,在受袭击影响最深的马钦加县传统当局 中,仅2015年一年就上报了七起袭击白化病患者案件,一起尚在调查中的失踪案件,以及七起持有白化病患者身体部位或洗劫墓地的案件。由于该地区最受影响的传统当局中仅有121名白化病患者,因此这个数据是十分惊人的,也是该国其他情景的缩影。最晚应在2019年下一次国家人口普查中修复目前白化病患者人数的准确数据的缺乏。

白化病患者及白化病儿童的家长始终生活在遭受袭击的恐惧中。许多人在夜里无法安睡,有意将行动范围缩减至最小,只在白天出行并由值得信任的人护送。母亲将孩子送往亲戚处寄养或送至寄宿学校。但即使在那里,恐惧仍然存在。寄宿学校员工担心学生们的安全,这种场所急需安全措施。其他辍学的儿童仍处于家长的保护之下。此外,袭击受害者及其家属受到了沉重创伤,迫切需要社会心理援助等服务以重建生活,恢复尊严。

白化病儿童家长的生计也受到了此类暴行的影响。由于必须在家保护孩子,家长们无法照料作物或去市场购物。患有白化病的成年人无法像过去一样独自前去他们的花园。这将已经生活在贫困之中的家庭推向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恶劣的生活条件恶化了白化病患者的不安全。据报一些绑架案发生在没有木门或门锁的房屋中。供应诸如手机、手电筒和哨子之类的基本物品并令社区参与保护将是提升安全的第一步。此外,上报袭击白化病患者案件的免费紧急热线和对热线号码的广泛宣传有助于案件报告和快速干预。

多数袭击发生在乡村社区,通常靠近边界地区,2016年1月尤尼斯•菲利(Eunice Phiri)在卡松古县国家公园遇害一案就是例子。政府通过诸如谅解备忘录等方式加强与邻国执法当局的合作关系是十分重要的。马拉维警局应着手使边界社区长期具有较强的敏感性。这些案件多发于乡村的强烈特性并不意味着可以忽视在城市地区的干预。在访问期间,我有机会与布兰太尔市的一位受害者会谈,在利隆圭市据报也发生了另一起严重事件。

近亲频繁卷入对白化病患者的袭击案件十分令人困扰。相似地,对于墓地洗劫案件,由于辨识白化病患者的墓地需要十分详细的信息,因此涉案人员几乎无疑是死者的近亲或熟人。亲属涉案增加了白化病患者的危险,他们因此无法相信任何人,甚至是那些本应照顾并保护他们的人。

我欢迎政府于2015年3月发起应急计划并对其内容表示称赞。我担心计划所需资源的缺乏已严重拖延了落实。此类紧急状况需要迅速响应,而我至今尚未见到政府采取足够行动。更强的领导、更好的形象、对问题的重视与充分资源的供应都是必要的,这可以在总统和内阁办公室一名高级别官员的领导下实现。如果这样的决议得到通过,其中应包含性别、儿童、残疾人和社会福利部残疾人司的专业知识。

法院对罪犯的判刑并不总能反映犯罪的程度。正如各个利益攸关方指出的,袭击白化病患者的处罚可能比偷一头牛还要轻。此外,在某些情况中,持有白化病患者身体部位只会被处以据称低于黑市售价的罚金。相似地,在多起案件中,嫌疑人被保释出狱。嫌疑人过早返回其社区——无论是通过支付保释金、罚款或较轻的司法判决——增加了白化病患者生活中的恐惧,向受影响社区发出了有罪不罚的信息并提升了暴徒杀人的危险。

当前的司法响应同样与法律框架中的空缺有关。尽管我对新通过的人口贩运法案(Trafficking in Persons Act)表示欢迎,其中包含了对贩运人口和儿童更严重的处罚,但适用于其他类型案件的法律也需要改革。比如说,几乎适用于所有此类案件的刑法典在起草时并未考虑这种令人震惊的袭击。诸如刑法典等过时立法的结果是对在医学背景下起草的解剖法案(Anatomy Act)的依赖,对持有身体部位的处罚相对较轻。

类似刑法典等相关立法的修正案应考虑对谋杀、袭击、绑架和相关轻罪条款的扩展,在出于巫术目的和信仰使用或售卖人口或身体部位的情况下予以更严重的处罚。从本质上讲,出于巫术目的犯罪可以作为一种加重犯罪的因素加入条款中。比如说,人口贩运法规定,出于摘除身体部位或提取组织或器官目的犯罪可作为贩运儿童罪的加重因素。

尽管需要类似的相关立法修正案,但更紧迫的措施同样必不可少。应对办法应当包含此类举措,例如司法部门采用宣布此类犯罪只能由专业法官处理的程序指示。这样的指示应扩展至所有与白化病患者相关的犯罪中,包括持有身体部位。相似地,目前量刑准则的修正是一个机会,以明确此类案件的情况和应当宣判的量刑。

警员、公诉人和执法官的培训对于提升对目前适用于此类案件的立法框架的认识来说同样是不可或缺的。审慎使用多项立法很可能提高此类案件的量刑。尽管这些案件可适用多项立法:刑法典、解剖法案、人口贩运法案、残疾人法案、儿童护理、保护和司法法案,但与我会面的很多公诉人和调查员只会引用刑法典。这些有关白化病患者袭击的条款、量刑准则和程序指示的汇编和传播结合持续的充分培训,将为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提供及时的答案。

我对近期司法和宪政事务部指派的特别公诉人表示欢迎。但是,我注意到当选人仍在等待正式提名并解除之前的职务。考虑到问题的紧迫性,应为他提供充分资源以解决如此紧急而艰巨的任务,包括为跟进案件诉讼而频繁在国内奔波。

加强调查研究是必不可少的。至今的调查都未能明确身体部位市场或最终接受者。通常被捕获刑的只有处于链条末端的犯罪者,而犯下其他相关罪行的人仍然逍遥法外。警方和公诉部门的加强合作和充分资源将有助于收集证据,打击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市场的需求方。

我要称赞社区警方和其他传统当局采取的保护措施,以及社区为患有白化病的成员提供的支持。在多起案件中,袭击发生时邻居的迅速干预挽救了白化病患者,逮捕了犯罪者。此类工作是值得称赞的,但要通过为社区警方供应充分资源获得支持,旨在促进此类事件向警方的上报。

解决此类袭击的根本原因,尤其是发生的原因,与消除袭击是不可分割的。与袭击直接相关的是白化病患者身体部位可以制成护身符或药剂的信仰,比如使用者能以此财源广进、生意兴隆、事业顺利。令人担心的是,尽管巫术信仰和做法通常是禁忌话题,但在马拉维仍然流传广泛。据报街道上、社区中的白化病患者常被称为“金钱”,这令我尤其警惕。

另一个因素是明显缺乏对被视为社会利益的传统治疗师/药草商和被视为社会罪恶的专业巫医/巫术师之间的区分。需要通过登记、发放执照等方式对传统医师进行监管。与此最相关的是正在进行的对巫术法案(Witchcraft Act)的审议,这应引导对马拉维类似习俗的深刻反思。这些不应走向对巫术行为的立法。现行法案规定的对巫术指控的持续刑罪化就其意图来说是可取的。应通过之前讨论的扩展犯罪条款考虑出于巫术目的持有身体部位的情况。鉴于宪法对宗教或信仰自由的保护,对巫术纯粹抱有信仰不应被犯罪化。

贫穷也应被视为根本原因。马拉维是全球最贫穷的国家之一,贩卖白化病患者的身体部位被认为是十分有利可图的。被召来绑架或杀害白化病患者的犯罪者或白化病患者住址的信息提供者通常被许以数百万克瓦查的报酬。但事实上,我并未听说或目睹任何一个参与此类袭击的人变得更加富有。当患有白化病的家属被视作导致家庭更加贫穷的负担时,亲属可能会被诱使参与此类袭击,错误地认为这会带来收入从而减轻负担。除了提升安全和保护之外,这样的情况要求政府为白化病患者提供社会福利方案和其它补贴,令他们不再成为亲属眼中的负担。

近期针对白化病患者袭击的增长在马拉维人的意料之外。但是,马拉维国内针对白化病患者的歧视早已存在,且人们普遍无法理解应将白化病视为一种残疾。歧视在根深蒂固的信仰、有害的传统和文化习俗中已有很长的历史,其中包括白化病患者不会正常死亡而是忽然消失,以及在白化病婴儿出生时以夭亡为借口将其杀害。这种歧视白化病患者的信仰导致了生下白化病子女的妇女被伴侣排斥,还导致白化病患者被逐出社区和家庭。在此方面,我曾与一名正在遭到袭击的年轻妇女会面,她的家人认为与她共同生活太过危险,违背她的意愿将她逐出家庭,却留下了她未患白化病的孩子。

最根本的是提升有关白化病的意识以打击此类猖獗的误信和产生的歧视。为此,我欢迎穆塔里卡总统发表声明谴责此类袭击,呼吁警方逮捕犯罪者并保护处于危险中的人们。这种意识提升活动应得到加强,并通过英语和齐切瓦语广泛传播,使白化病患者参与其中,通过不同的媒体形式遍及目标社区和村庄,允许包括传统当局和基于信仰的组织在内的关键利益攸关方的参与,并应持续至少两年。

将白化病患者提升为榜样对于确保他们的全面融入来说同样至关重要。我希望鼓励在这个框架中选出一位白化病患者担任政府高级别职位。

我听说受害者和白化病患者通常无法从旨在帮助最需要的人的政府方案中获益,这令我十分担忧。在目前袭击的背景下,白化病患者正陷于恐惧和贫困的漩涡之中。无法走出家门去上学或务农,必须至少有一位家庭成员保护他们使其行动范围受限,他们由于歧视而岌岌可危的状况又进一步恶化了。他们是弱势群体中的弱势群体,我鼓励马拉维政府考虑审议相关标准,确保让他们融入此类方案。此刻措施还应考虑他们容易患有皮肤癌和视力损伤,不应令他们从事户外工作。

由于白化病患者无法合成黑色素或色素,他们特别容易罹患皮肤癌。在马拉维,由于能提供充分医疗干预的设施很少,因此皮肤癌对白化病患者来说是危及生命的。尽管马拉维尚无确切数据,但非洲其它地区的数据表明白化病患者通常在三十至四十岁之间过早地死于皮肤癌。这意味着皮肤癌很可能是导致白化病患者死亡的首要原因。

然而,预防皮肤癌有一些简便的有效方式,包括终生使用防晒霜和防晒衣。尽管已开展方案,但马拉维的防晒霜供应是临时的,依赖于国际捐助。如此必不可少的基本物品的供应方式应当是可靠的,符合可获取性、无障碍性和可负担性原则。防晒乳液也应添加入基本药品清单中,免费供应并通过卫生监察助手(Health Surveillance Assistants)等机制定期分发至所有社区。此外,应在早期为白化病儿童的母亲提供有关白化病和相关卫生问题的培训和容易获取的信息,确保她们能为孩子提供充分保护。相似地,眼球黑色素的缺乏导致白化病患者对光线的极度敏感和严重的视力损伤。应为白化病患者提供免费临床评估和眼镜,以此作为合理的适应措施。由于这些方案需要特别的专业知识,最适合推动此类方案的应当是卫生部。

学校中来自学生和老师的歧视导致许多白化病儿童停止接受教育,这种情况早在袭击显著增长之前就已存在。白化病儿童的辍学率居高不下,破坏了他们寻找室内工作的机会,从而将他们置于罹患皮肤癌和过早死亡的极高风险之中。对教师的培训必不可少,应包含诸如确保白化病儿童坐在第一排、为他们提供教师的笔记、使用较大的板书字体并提升学生们对白化病的意识等措施。此类信息应包括在正在审议的小学教师基本课程内。

马拉维政府通过的全纳教育政策值得称赞。特殊需求教育人员的作用是确保政策成功落实的根本。但是,如果没有必要资源使其定期进入所有将白化病儿童纳入有特殊需求的学生的学校,那么全面落实此项政策是不可能的。作为合理适应的措施,这些学校应提供弱视辅助装置和字体较大的印刷材料。

尽管面对着难以独自承担的沉重任务,但促进和保护白化病患者权利的基本责任仍在于马拉维政府。显然,来自政府、民间社会和发展伙伴互相紧密合作产生的迅速协调响应是迫切需要的。在所有关于此问题的行动和干预中,我强烈促请政府和所有利益攸关方坚持“我们的问题我们参与”的原则,当白化病患者无法直接引导进程时,在每一阶段都让白化病患者组织参与。